(未被公开的部分 ——流浪者手记)
M.E.G. 档案编号: LXXX-Z-09
文档类型: 回收的流浪者手记
层级: Level neoT-121
记录者: 郭书正(已确认死亡)
状态: 非公开/用于研究
前言:这份手记由M.E.G.“时空勘测小组”在一次对Level XXX的短暂探索中回收。探索队员在一条走廊的角落发现了蜷缩的遗体,遗体已严重腐烂,但身旁的背包相对完好。手记就在其中。根据遗体状况和手记内容,确认为流浪者郭书正。手记以第一人称记述,M.E.G.未对内容进行任何修饰,仅做了数字化录入和存档。
郭书正的手记
我在Level 11的图书馆整理哲学区的旧书,梯子有点晃。我伸手去够最顶层一本黑色封皮、没有书名的厚书,指尖刚碰到,脚下一空。不是向后摔,是向下。地板没了。我掉进一个由书本和书架阴影组成的洞里。下坠时间不长,然后我就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。
我站了起来。这里不是图书馆。是一条宽阔的走廊。两边是高大的大理石墙壁,墙上有镶着金边的画框。空气很干,有灰尘和一种类似苦杏仁的味道。非常安静,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。我知道我掉进了一个新层级,但不知道是哪里。
我得找到出口。我开始沿着走廊走。走廊笔直,没有岔路,但两边的画内容各异。有些是风景,有些是肖像。我走了大概半小时,周围的景象几乎没有变化。我开始觉得渴,从背包里拿出半瓶杏仁水喝了一小口。
我注意到一幅画。画的是我小时候住过的那个街角,有家便利店,门口总是停着很多自行车。画得非常真实,连便利店玻璃上的污渍都一样。我忍不住停下来看。在我盯着画里便利店招牌的时候,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恶心。我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。我看了一眼手表,秒针疯了似的转圈,然后又几乎停滞。我的皮肤发紧,又似乎松弛下垂。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不知道多久,然后突然停止了。我喘着气,看了看表,刚才那阵眩晕,外界时间可能只过了一两秒,但我的体感至少有几个月。我意识到这里的时空有问题。我记下这个现象,立刻远离了那幅画。
我继续走,更小心地避开那些看起来和前厅、和我的过去有关的画。但没用。我一次比一次难受。第二次之后,我开始耳鸣。
我看到前面走廊尽头好像有个拐角。我加快脚步。快到拐角时,我听到脚步声,不是我的。另一个人的。拐角另一边走出一个人。是我自己。
那个“我”穿着我进入后室那天穿的衣服,蓝色格子衬衫,左边袖口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。他脸上是极度惊恐和疲惫的表情,眼神涣散,正跌跌撞撞地往前走。这是我刚卡进后室,在Level 0挣扎了一段时间后的样子。我想喊他,但发不出声音。他也好像完全没看见我,直接从我的身体里穿了过去。在他穿过我的那一刻,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当时的绝望。然后他就消失了。走廊又只剩下我一个。这是我遇到的“回声”。我知道那是我过去的影子,但感觉太真实了。我的心脏跳得厉害。
我继续向前走,愣住了,走廊中央立着一座石像。石像是一个披着长袍的老者,面容模糊,手里拿着一个沙漏,我看过一些哲学与历史书,这尊雕像人物可能是古希腊的柯罗诺斯。沙漏里的沙子是静止的。我直觉这就是这个地方的核心。
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,我得找地方离开。
走在走廊边上没多久,事情就变得不对劲了。我数着自己的步子,走到第二十步时,我突然又回到了拱门口。我以为我记错了方向,转身往回走。但走了二十步,我又回到了拱门口。我试了跑,试了慢走,试了闭着眼走。结果都一样。我被困在了一段大约十秒长的循环时间里。
我经历了这个循环大概四百次。每一次,我都看着那座柯罗诺斯像,看着它手里沙漏的同一个状态。绝望感开始淹没我。我知道如果不想办法,我会疯在这里。第三百七十二次循环时,我注意到循环重置的瞬间,石像的眼睛似乎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微光。最后一次循环,我下定决心,在走到第十九步,循环即将重置的前一刻,我用尽全力,把手里的空杏仁水瓶砸向那座石像。
瓶子穿过了石像,落在后面地上,发出响声。循环打破了。我走出了第二十一步,脱离了那个漩涡。我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,感觉像打了一场恶战。
我不敢回去,于是沿着走廊继续前进。又走了不知多久,我感到非常疲惫,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,吃了点压缩饼干,喝了更多杏仁水。我需要休息,但不敢睡着。
我决定再看看那座石像。我总觉得它藏着离开这里的秘密。我拿出一个望远镜,从走廊尽头望向大厅中央的柯罗诺斯像。我调整焦距,仔细看它的脸。那张模糊的脸,在望远镜里,似乎变得清晰了一点,像一团旋转的灰雾。
就在我努力想看清那团灰雾是什么的时候,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不是很剧烈,但非常清晰,像一根冰锥扎了进去。我放下望远镜,刺痛感减弱了,但没有完全消失。一种冰冷的麻木感开始从那个点向四周扩散。我活动了一下脖子,感觉有点僵硬,不协调。我以为是太累了。
休息了一小会后,我继续探索。那股后脑的麻木感一直在。而且,我逐渐发现我的平衡感变差了。走路时偶尔会晃一下,需要扶墙。一开始很轻微,我没太在意。
我又尝试了几次用望远镜观察石像,每次观察后,脑后的刺痛和麻木感都会加重一点,平衡问题也更明显。我意识到,注视那座石像本身就会带来伤害。我知道这不对劲了。
我开始有意识地不去看石像,甚至避免直视任何类似人形的画作。但侵蚀的效果没有消失,它在持续。我的手脚开始出现轻微的不自主颤抖。走路需要更小心,否则会绊倒。我喝光了剩下的所有杏仁水。喝下去的时候,能感到一股凉意流遍全身,暂时压制了那种麻木感和颤抖,但之后,一切又会照旧。杏仁水只能延缓,不能停止“侵蚀”。
我知道我可能出不去了。我开始写这份手记。把我的经历记下来。万一,万一有人能找到呢。
我手抖得厉害。我现在走路大部分时间需要扶着墙。我的头晕越来越频繁,看东西偶尔会有重影。我知道它在攻击我的小脑。它在腐烂。时间在这里是混乱的,但我的死亡进度条似乎是唯一稳定向前的东西。
我看到一幅画着夕阳的画,让我想起了家。之后,我昏厥了不知道多久。醒来后,我的身体机能退化了一大截。我几乎无法直线行走。
我找了一个觉得相对安全的角落,靠着墙坐下。我太累了,呼吸变得有些费力。我知道最后时刻快到了。不是因为饥饿或口渴,而是我的身体正在从内部崩溃。
最后,我几乎无法移动。震颤蔓延到了全身。视线模糊,听力也在减退,世界离我远去,我全身上下的力气,只能拿得动笔。
最讽刺的是,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我听到了一种声音。不是来自走廊,而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。像是一种极其古老、缓慢、带着嘲弄的叹息。是那座石像。它一直在看着,似乎流泪了。柯罗诺斯之泪,我好像有点明白这个名字的意思了。时间不会为任何人流泪,但它为我流了一次。
我又想念前厅的落日了。它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大脑里,我无法忘记。真美啊,是落日吗?我回到前厅了吗?
M.E.G. 补充报告:
- 检测证实,死者小脑组织出现非正常的快速自溶性腐烂,与已知任何疾病或毒素均不符。
- 该层级已被正式命名为“Level neoT-121柯罗诺斯之泪”。
- 郭书正的手记为理解该层级的致命特性提供了关键信息。愿他安息。